刘花:我的渔歌,我的岸
2026-08-03 19:17:00 稿源:惠州惠民通app 点击:

  东江河水紧纠纠,又好打鱼又好游~

  我是刘花,今年九十四岁了,我习惯头梳妈祖髻,手摇大葵扇,街坊们都爱叫我阿婆。我这辈子没读过书,不识得几个字,但我肚子里装着100多首汝湖渔歌,心中歌仔时时有,我把东江渔歌唱成“活典籍”,可每次唱起这些歌,我还是会想起东江上的风,想起那条摇摇晃晃的小船,想起我一辈子的苦和甜。

  水上悲欢,歌是日子的酸甜苦辣

  我的《山海经》里,写满了辛酸,也画满了浪漫。苏东坡贬谪惠州时,曾见“浦浦移家蜑子船”,那说的就是我们疍家人的漂泊。

  我小时候,母亲双目失明,奶奶惨遭日寇杀害,我带着弟弟妹妹讨饭。那时候我唱“:山歌唱来闹洋洋,渔民生活好凄凉,江河讨吃河边住,水面漂流没定期。”我用汝湖渔歌唱出了疍家人一生在风雨中漂泊的无奈与凄凉。

  

刘花登台献唱汝湖渔歌。
 

  我从8岁上船打鱼那天开始唱的,那时候汝湖盛行渔歌,我从小在疍家生活中耳闻目睹,听多了就会了。

  说起汝湖渔歌,这是东江疍民以惠州方言演唱的淡水渔歌,也是惠州方言语系里唯一的淡水民歌。它不像沿海渔歌那般刚烈,它依着惠州方言行腔,且吟且唱、如诗如画,那是咏叹式的小调,唱的是内河人的温婉与坚韧,唱的是东江两岸的烟火人间。

  江上成家,渔歌是苦日子的甜

  日子虽苦,但也有亮色。后来我嫁人了,在丈夫翟氏的影响下,我肚里的歌越来越多,心境也渐渐开阔。我们俩最爱对歌,那是属于我们疍家人的浪漫。

  有一回,他逗我:“你做功夫嫌辛苦,我娶细婆你肯吾?”我一听就火了,立马怼回去:“打烂鸭春给碗装,先流蛋白后流黄。”这种水上婚礼更是浪漫至极,新郎驾船来迎亲,新娘偏偏把船荡开,两船并行对歌斗智,泼水欢笑,那是只有东江疍民才懂的“山海奇缘”。

  

刘花。
 

  久而久之,情歌、婚嫁歌、劳作歌、风景地名歌……一百多首渔歌张嘴就来。人家写文章靠笔墨,我写歌全凭一张嘴。我不识谱,但我心里有谱;我不会写,但我脑中有词。看见横沥沙洲,我唱“横沥对面沙洲尾”;看见东江流水,我唱“东江水大西江流”。这江上的每一道弯,都是我山海经里的一页。

  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:渔歌不只是歌,它是我们疍民唯一的“文字”——我们把说不出的苦、盼不到的头、忘不掉的人,全部唱进调子里,一代一代传下去。

  唱了新歌,上了新岸

  1968年,我这本经翻到了“上岸”这一章。响应号召,我们告别了那艘陪伴近60年的小船。2007年,那艘船被抬进了院子,成了老物件。我上了岸,变成了“楼上人家”,从“水面漂流没定期”到“住上高楼又大厦”。

  

汝湖缤纷岛。
 

  日子好了,歌调也变了。以前唱漂泊,现在唱安稳。我看着如今的好日子,唱出:“千多万谢共产党,领导渔民翻大身。”去西湖散步,看着柳树成行,我又有了新词:“西湖风景好时光,风吹杨柳一行行。”

  这不仅是歌,这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,我们疍家人从昔日漂泊的人,变为新时代的主人。

  传薪继火,渔歌是我站着的岸

  如今,我九十四岁了,成为了汝湖渔歌的非遗文化代表性传承人,这本《山海经》早已不再私藏了。

  2015年,汝湖渔歌入选惠州市第六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为了让老歌焕发新生,惠城区组织工作人员开始了采风创作,邀请市音乐家协会的专家来采风,重点打造10首新汝湖渔歌。

  

汝湖江边如今美景如画。
 

  他们在我原声的基础上,创作了《小船弯弯》,加了说唱,用了流行曲风。现在的后生仔爱听新调,我就爱唱老词,新老结合,要用这本土非遗“撬动”乡村文化振兴,这东江的文脉就断不了。

  慢慢的,汝湖渔歌出现在了“四季村晚”的舞台上,出现在学校的课堂中,出现在年轻一代的非遗传承人的歌声里......

  我的渔歌,就是我的岸。这岸,托起了我的歌,也承载着我们疍家人的新生。只要惠州话还在,东江水还在,我这本《山海经》,就会在这片岸上,一代一代,一直唱响。